十月三十一日-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箜篌引》

第一次见这首“诗”是在中学语文课本上,出自一篇课文《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梁任公一生追求,改革图强,不知比他老师康先生高到哪里去了。他又是一名优秀的演讲者,用“痴”诠释了痴。

公无渡河中有白发疯人,印象深刻。《论语·为政篇》:“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位“白发狂夫”也许经历许多,却在白发年华“竟渡河”,我猜想他一定“悟得”了什么,成为他人眼中的“狂夫”。

高中的语文老师很有文人风范,当时不以为然,如今觉得这样一位“混迹”现实中的人有着文人情怀着实不易。他常常在课堂上激扬文字,可以说是一位很有思想的老师。

写这篇文章时我在上经济学导论,教授旁征博引,却引不起我的多少兴趣。他给经济学家取名“俗务哲学家”,对学术真有几分追求。之前在网络上看到一篇评论他的文章,“他像一位中国传统文人,博览群书却少著书立说。坚守着‘五十以前不著书’的自我价值。”之前听闻老教授总是有一些执着于个性,如今看来或许如此。

今天是农历九月廿三,还有七日冬至。今天,我父亲的母亲,我的奶奶走了。昨日金庸逝世,某位90后网友感叹“我们也到了失去的年纪”。每一代人都要经历“失去”,见证一个时代的出走,看到自己亲人的离开。我的奶奶七十九岁,不及花甲。前几天耳闻她已意识模糊,也算是放下了眷恋。繁华瘦,怎禁秋。解放前出生,历经世事,多少风雨如故。她走前儿女绕膝,悉心照顾,人说人生圆满,是否不过如此呢?

当我年纪尚小时,总是在寒暑假住在老家,和奶奶一起生活。我看得到城市的喧嚣,也见得着山林的静谧。初中有一次写“诗”,提到“那雨下竹林味道,不是夏的主要。”(初中的稿已经丢弃了,水平过低),怀念的就是几个乡村的夏天。在农村里很无聊,蚊子也多,夜也漆黑。但也有无限的故事,无限的繁星和旅人放不下的归宿。前几年老家对面还有一座小山,听说叫做“乌龟山”,如今也被移除修上了楼盘。后山的松林渐少,晚霞和晨雾不再,人已老去,故居无人居。

奶奶终将远去,我跟她一起的日子太小也太少,这些日子却已深深镌刻到我的心里成为某种标志难以抹去。“痛定思痛”的日子还未到来,在以后某个怀念的日子,希望那个我能想起,她去到的地方是没有痛苦的天堂。

在我的印象中,奶奶是一位“长远”而固执的人。我在某个想念她的文章里说到“不是老人太顽固,而是岁月太沉重。”我们说民国,是一个历史时期。而这样一个人就出生在历史时期,经历一个又一个的激变,她已经厌倦了改变,引用一个可能庸俗的词语,她只希望“岁月静好”。从父辈人的口中也得知了她的青春与痛楚,此处不远多谈。很难想象,历史上的民国大小姐,也曾是她的身份。更难想象在此后的日子里她所遭遇的艰辛。她是历史啊!多想了解多少年前,她作为一名女孩的光荣与梦想。

几岁的时候,我吃枇杷吐了一颗籽在花盆里,后来给她移到了她的田地旁,时过境迁,“今已亭亭如盖矣”。

2018年10月31日

十月三十日-桃红复含宿雨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
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
——王维《田园乐》

这是王维田园乐七首中的一篇,在此不多羡慕王维的“恬淡”生活,只是今天上诗词格律课讲古体诗时突然想到这首奇特的六言绝句。我个人不擅长创意写作,却爱好“附庸风雅”。这首诗是我在高中一本复习资料上最先看到的,当时我也向往着那种清闲而风雅的生活,就把这首诗记了下来。

高中向往山居生活,这大概算是一种奇闻。但坦白地说,我高二暑假甚至萌生了“出家”的想法。在湿漉漉的山林间“修禅”,这是一种多么惬意的生活方式啊。在那之后我订购了几本出世哲学的读物,这些就成了陪伴我一年的“枕边书”。老庄哲学中的“无为”与“不争”打动了我,世事纷杂,加之当时的自己压力很大,追求清闲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不谦虚地说,我从小就喜欢读书,读各种书,天文地理文学历史都什么不例外。但真正理解文学之美也只是近两年的事情,记得高二寒假的最后一天早上,我本该把作业抄上,却一口气把马尔克斯的《世上最美的溺水者》给读完了。怎么说呢?“酣畅淋漓”。

至于唐诗宋词,我本喜欢刘长卿、姜夔此类非中心的作者,后来再读陆游辛弃疾,只觉得境界的确高那么几分。以前不爱读“经典”诗词,总觉得小学都背过的东西难免流于俗套(错误观点+逻辑谬误示范),后来回味“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和“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的诗词句时才发现“境界”之所在。如今我也“流于俗套”,最喜爱莫过李白苏轼。

与人长别,我有时会以“不要忘了无定河”作结语,无定河是什么呢?我总希望对方能够自己理解,实际上我自己也不理解。在某个狭窄的方面上,可能是跟下面说的有关。我发现,那些企业家们总是有些“执念”,马云始终放不下他的教育,马化腾执着于技术的进步,王健林一直投入着文化产业。经济学常假设我们都是“理性人”,假设企业总是逐利。而我认为,企业家们不过多计较收益而执着追求的那个方向就是无定河的某个狭义的方向。当然,必须提及,“无定河”还有某种共情的愿望。

读历史要看佐证,很荣幸接受了比较系统的历史教育。最近读《明朝那些事儿》感受深切,之前读《万历十五年》和相关史料时接触了“争国本”和“红丸案”的阐述。实践证明,二手史料主观性着实比较强。《明朝那些事儿》的确不算是特别严肃的历史作品,“基于正史”不等同于“历史事实”。历史事实与历史叙述方法纷繁复杂,孤证不立是需要摆明的态度。

最后再纪念一下孔尚任的《桃花扇》:

  (选段)“[北新水令]山松野草带花挑,猛抬头秣陵重到。残军留废垒,瘦马卧空壕。村郭萧条,城对着夕阳道。

        [驻马听]野火频烧,护墓长揪多半焦。山羊群跑,守陵阿监几时逃?鸽翎蝠粪满堂抛,枯枝账叶当阶罩,谁祭扫?牧儿打碎龙碑帽。

        [沉醉东风]横白玉八根柱倒,堕红泥半堵墙高。碎琉璃瓦片多,烂翡翠窗棂少,舞丹墀燕雀常朝。直放宫门一路蒿,住几个乞儿饿莩。

        [折桂令]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当年粉黛,何处笙萧?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沽美酒]你记得跨青溪半里桥,旧红板没一条,秋水长天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

        [太平令]行到那旧院门,何用轻敲;也不怕小犬寥寥,无非是枯井颓巢,不过些砖苔砌草。手种的花条柳梢,尽意儿采樵。这黑灰儿是谁家厨灶?

      [离亭宴带歇折煞]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赞掩泪介,云)妙是妙绝,惹出我多少眼泪。”

  今日读《明朝那些事儿》看到汤显祖《牡丹亭》,想起这曲《桃花扇》。这是一位值得纪念的朋友推荐的文章,如今想起,感触良多。

2018年10月30日

北山

我曾无数次幻想北方
幻想北方的长夜

和凛冽的寒风

他会走在路上
孤独地饮着秋霜

没有人喜欢孤独

她也常常想着
遇见最北的山

2018年10月1日